他沒有帶答案，只帶了一個問題。

那個一直追問的人

蘇格拉底沒有留下自己的著作。我們讀到的他，主要經過柏拉圖、色諾芬等人的書寫；不同版本不完全相同，因此也不宜把對話錄當成現場逐字紀錄。

在柏拉圖描繪的談話中，他會追問勇敢、正義或其他人們自認熟悉的事。對方先提出一個說法，再遇到例子與反例。有時談話停在困惑，並沒有一個能帶回家背誦的結論。

這份困惑讓人不舒服，卻也可能讓『我知道這個詞』和『我能說明它』之間的距離，第一次被看見。

不知道，可以有具體的形狀

說自己不知道，並不必把所有判斷一起取消。你可能知道某次行為讓你覺得勇敢，卻還說不清楚，勇敢與衝動的差別。缺少的是界線，不是所有經驗。

我們可以借這個提問方式，做一個今天的假設練習。有人說，勇敢就是不害怕。那麼，一個人很害怕，仍然說出必要的事，算不算勇敢？如果算，原來的定義就需要修改。

反例不必讓對方輸掉整場對話。它可以只拿走一個不夠準確的條件，留下值得繼續整理的部分。

把『我不知道』說得更具體，下一個問題才找得到入口。

帶回 Mental Gym：替一個熟詞找反例

選一個你常使用、又經常影響決定的詞：成熟、努力、公平、負責。先用一句話說出意思，再找一個你願意承認的例子。接著，邀請對練的人試著找出邊界。

例如把公平定義成每個人得到一樣多，就可以問：不同的人需要不同協助時，一樣多仍然合適嗎？這不表示答案一定要改成按需求分配，而是讓你看見，同一個詞底下可能有不同原則。

最後把定義修成你目前較願意使用的版本，並寫下仍然難以處理的情況。不必把一堂對話，假裝成最後一次修訂。

提問的姿態，也值得被提問

今天的對練不必模仿古代文本裡所有讓人窘迫的場面。如果問題只是被用來證明『我早就知道你不懂』，兩个人很可能只是在重新安排高低位置。

可以先取得對方願意一起拆解的共識，也讓自己的說法接受同樣檢查。當對方指出你的反例其實改變了條件，不要急著換下一個問題，先處理他的提醒。

我們從蘇格拉底得到的啟發，不是多問幾次為什麼就能勝過別人。而是練習把一份篤定，放到可以被共同檢查的位置。問題停下來時，人仍然應該有位置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