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 年 5 月 28 日,赫爾辛基。
馬提亞斯・魯斯特跟塔台說,他要去斯德哥爾摩。
他來自西德,差一點十九歲。租來的 Cessna 172 有四個座位,今天只有他一個人。旁邊放著一份和平宣言,他準備親手交給戈巴契夫。
沒有約。
他把地圖收好,發動引擎。
起飛以後,他轉向東。
有東西進來了
雷達兵把手指放到螢幕前。
光點很小,正在往內陸走。他核對航跡,叫來軍官。軍官看了一會兒,拿起電話。
「身分?」
「尚未確認。」
「再核實。」
導彈部隊進入戒備。
魯斯特不知道有人正在研究他。他看地圖,看儀表,再看前面的雲。飛機裡的聲音很大,只有他一個人,倒也沒有什麼話非說不可。
地面上,電話接到了另一張桌子。
「民用的?」
「尚未確認。」
「再核實。」
光點又往前走了一段。

他們真的來了
魯斯特先看見一道影子。
然後是一架戰機。
剛才那片天空還很寬,現在突然不夠用了。他握緊操縱桿,看著對方接近。近到能看見座艙,能看見飛行員轉過頭。
對方也在看他。
四個座位。一個人。
那份要交給戈巴契夫的和平宣言,還躺在旁邊。
魯斯特等著。他應該做什麼?跟著飛?往下降?他盯住對方,等一個自己看得懂的手勢。
戰機掠過去了。
他轉頭找。對方繞行,又出現在視野裡。他的手沒有鬆。
接著,戰機飛遠了。
Cessna 的引擎還是那個聲音。魯斯特這才發現,自己一直縮著肩膀。
四年前,蘇聯擊落大韓航空 007 號班機,機上 269 人全部罹難。
此刻,能夠看清這架小飛機的人,不能獨自決定是否開火。
地面又接起一通電話。

再核實
沿途,有人把他當成己方飛機。
也有人以為,那是附近正在作業的直升機。
同一架 Cessna,魯斯特還在裡面,身分已經替他換過了。
不是每個地方都一直看得見他。追蹤中斷,目標重新出現,訊息從一個單位送往另一個單位。接電話的人面前有自己的地圖、自己的紀錄,也有上一班留下來的判斷。
「是這一架嗎?」
還得核對。
軍官用手壓住紙,聽完,劃掉一行,再寫一行。
這份紀錄還沒寫完,小飛機已經離開他們那一區。
往莫斯科去了。
紅場沒有跑道
魯斯特開始低頭找地標。
地圖上的莫斯科很好認,眼前的莫斯科全是房子。他抬頭,低頭,再抬頭。飛了這麼遠,總不能到了以後找不到。
然後,他看見紅牆。
他繞過去,降低高度。
廣場上都是人。
他們在散步,在聊天,沒有任何人因為一個西德青年想來談和平,就把地方空出來。
附近的大橋倒有一段路面。
魯斯特再繞了一次,把機頭對過去。
這趟飛行終於到了不用打電話請示的部分。選哪裡,飛多低,什麼時候讓輪子碰地,現在全由他自己負責。
橋面迎上來。
輪子碰地,機身一顛。他把飛機穩住,繼續滑行,最後停在紅場旁、聖瓦西里主教座堂附近。
五個多小時。
他關掉引擎。
螺旋槳轉得越來越慢,停了。突然安靜下來,他坐在裡面,看著外面的人。
外面的人也在看他。
他伸手開門。
一隻手伸了過來
先是幾個人,接著又來幾個。後面的人踮起腳,想看看前面到底出了什麼事。
一架飛機。
這地方怎麼會有一架飛機?
有人往四周看。拍電影嗎?攝影機在哪裡?
魯斯特站到機翼下面。地面很穩,腿卻還沒完全習慣。他等著有人撥開人群,叫他把手舉起來。
一隻手先伸了過來。
手裡有筆。
「可以簽名嗎?」
他看看筆,再看看眼前的人。
接了過去。
後面還有人在等。

後來,要簽字的人很多
魯斯特終究被帶走了。
兩天後,蘇聯國防部長與防空司令遭到撤換。戈巴契夫接著整頓軍方高層,更多軍官去職。
租飛機的人落地了。剩下的人開始交代,那架飛機是怎麼落地的。
魯斯特被判四年,關了約十四個月,獲釋後返回西德。
他沒有見到戈巴契夫。
那天下午,他倒是簽了不少名字。
依魯斯特飛行事件改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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