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我們正聊到:不能只看最後的成敗,就判定當初的決策好壞。

先暫停這場知識庫競賽

有人說:「這些我都知道。倖存者偏差、後見之明、機率思考,網路上到處都是。」

他可能說得完全正確。

如果老師接下來只是再補三個更難的名詞,這堂課很容易變成一場知識庫競賽。學生試著證明自己看過,老師試著證明自己知道更多。雙方都很忙,原本要處理的問題卻沒有前進。

我更想做的是停下來,請他拿出一件自己最近真正卡住的事。

換一個場景,熟悉的道理還在嗎?

假設他正在檢討一個賠錢的專案。

他說:「當初就是不該聽那個人的。」

我們先不要急著問責,試著把時間拉回事前。做決定的那一天,他們知道什麼?哪些消息還沒出現?當時還有什麼選項?哪個風險明明看得到,卻被忽略了?又有哪些事情,是結果發生後才變得清楚?

如果他能把這些拆開,原本那句「我早就知道」就開始有了可以觀察的內容。

如果拆不開,也不必立刻把他判成只會背書。有時候,一個人很擅長在別人的案例裡辨認問題,輪到自己的損失、面子與責任,就很難維持同樣的距離。

熟悉一個概念,和在某個具體時刻調用它,之間還有一段路。

這段路值得練習。

熟悉一個概念,和在某個具體時刻調用它,之間還有一段路。

一句話懂了,題目才剛開始

再換個題目:一家餐廳生意不好,有人提議降價兩成。

第一輪可以談來客、客單、毛利。假設降價後真的有更多人進來,我們是不是就能說策略成功了?

先加一個條件:隔壁兩家明天也跟著降價。

再加一個:三個月後,消費者開始覺得這個品類本來就只值這個價格。

最後加一個:來客增加了,但尖峰時段的出餐能力撐不住,舊客也開始抱怨。

題目是編的,條件可以繼續加。練習的目的,是讓每個回答都遇到它必須處理的阻力。

有人會因此更支持降價,有人會改成限定時段,有人會先處理服務能力。重要的是,他能不能說清楚自己的判斷依賴什麼,以及哪一項條件改變時,他願意重想。

只記住「要考慮二階效應」,還沒有完成這些工作。

課堂上的順暢,可能只是老師把路鋪好了

一個案例如果已經標上「這是後見偏誤」,學生很容易知道要從哪裡回答。老師問一句、學生答一句,也可能只是沿著提示走完了老師設計的路。

所以在 Mental Gym,我更想看見另一個場景:換成一個沒有標籤、沒有老師提示的問題,參與者還會不會自己停下來檢查?

例如過了一段時間,他又遇到一次工作失誤,能不能在責怪自己或同事以前,先分辨當時可取得的資訊與事後才知道的消息?

這才是我想追問的地方。課堂裡很流暢,回到自己的生活卻想不起來,我們就還有事情要練。

「今天很有收穫」值得聽,也值得高興。但它回答的是當下的感受,還不足以回答:這個方法後來有沒有被用上?

我也會把自己的答案放上桌

你帶著問題來,我也會帶著自己的答案上桌。

我會把能想到的看法、走法和例子盡量攤開,告訴你:如果是我,我會怎麼理解這件事、怎麼選,以及為什麼。這些回答裡有我讀過的東西,也有我做過的事、吃過的虧,還有我在意的價值。

同一個選擇,有人先看收入,有人先看自由,有人最在意能不能對得起一段關係。我給你的回答,也會帶著自己的取捨。把這些理由說出來,你才看得見我們究竟在哪裡不同。

回到那家餐廳,我可能會先想守住哪些客人、哪種體驗值得留下,再來談價格。你也可以直接說:現在現金快用完了,我得先活過這個月。這個條件一進來,我就得重新想,剛才的回答還能不能幫上忙。

你可以追問我的理由,拿自己的經驗反駁,也可以把我沒看見的條件補上來。我會繼續回答、解釋,必要時改變看法。遇到我不熟悉的地方,我們就把缺少的資訊找清楚,再往下推。

對練有意思的地方,就在於你能看見另一個人怎麼形成判斷,又能當場把問題丟回去。我的人生經驗多提供幾條路,你的處境讓那些路接受檢查;來回幾次,原本順口的一句「我知道」,就開始長出具體的用法。

所以,當你說「這些我都知道」,我會想接著聽:那你現在遇到了什麼?

把那件事帶來。我會說我的看法,也想聽你怎麼想。

TAKE IT WITH YOU / 留一個問題

檢討失敗專案時,大家都說「不能只看結果」,討論卻仍圍著「誰害我們賠錢」。你會怎麼把這場討論往前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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